一念至此，他就难免有点灰心，心想下一次未必还能这么好运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脸上的伤重不重，只感觉到热辣辣的一片，于是走到门前敲了敲，问道：“婉莹姑娘，那位姑娘已经走了，我想问问你身上有带伤药吗？我想借一点来用用。”
里面传来一道声音：“你进来吧。”
若玉进去之后，发现方婉莹正盘着腿，似乎在运功，而且她精神也好了许多，昨夜脸上的无助和戾气已一扫而空。
方婉莹看到他脸上的伤口，把头别到一边，神情微微有点变化。随后她轻轻咬了咬嘴唇，又转过头看若玉，道：“我带着伤药，看你弄成这样也没有办法自己上药。你坐过来这里，我帮你敷药。”
若玉愣愣地点了点头，恭恭敬敬地也盘腿侧坐在方婉莹的面前，方便她给自己的脸上药，然后他直直地挺直了腰，眼睛直往前方，颇有坐危不乱的样子。
可是他感觉到方婉莹那明媚生花的容貌似乎有一股无形之力，仿佛在拧着自己的头去看她，于是他每次眼角偷望到她的时候，立刻就把头扭回来，显得颇为可疑。
他又怕方婉莹发现后怪罪他，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。不过方婉莹旁若无人，熟练地拿出伤药和手帕，让他稍微放下心来。
方婉莹靠近他跪在地上，帮他清理脸上的伤口，并且小心翼翼地敷上药。美玉雕琢似的容颜只在咫尺之间，方婉莹吐气如兰，处子幽香传到若玉鼻中，让若玉心如鹿撞，一股迷迷糊糊的感觉直往头脑冲来，他好像什么疼痛都感觉不到。
方婉莹忽然叹了口气道：“刚才那女的只是普通人，你怎么就不直接打发她走，还这样作贱自己，有意思吗？”
若玉被她这么一问，立刻紧张道：“念儿姑娘也是一个可怜人，我这样做或许能够帮她解开心结，相当于救她一命，佛经有云：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，而且我刚才还求了菩萨保佑，要不然事情还不能这么顺利，真是多得菩萨保佑。”
他双手合十在前，又虔诚地念了句：“菩萨保佑。”
方婉莹道：“亲若玉啊！我真的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。”
若玉落寞微笑道：“有时候傻一点也好啊，傻人有傻福，要是什么事情都看得那么清楚，会活得很辛苦的。”
方婉莹用力一按他的伤口，他立刻痛叫一声。
方婉莹道：“要不是我是水月宫的人，身上有那么好的药，你这么深的伤口多半要一头半个月才能好，而且脸上还会留下很难看的疤痕。”
若玉惊道：“原来你身上带着可以祛除疤痕的灵药，要是早知道，我就不让念儿姑娘千里迢迢地到水月宫去求药了，或许现在赶上去还来得及！”
方婉莹一皱眉道：“她一开始可是来杀我的，我才不会把药给她。如果我要把药给她，肯定在药里面加几种毒药，然后让她涂上去之后整张脸慢慢溃烂，然后变成一个人见人怕的丑八怪。”
若玉微笑道：“我猜若是念儿姑娘能够冷静下来好好说话，你一定肯把灵药给她。而且以你的性格，你肯定不会做这种小人之事。”
方婉莹一愣，心中一热，不解问道：“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我不会做这种事情，或许我还打算趁你不留意的时候杀了你呢。”
若玉不好意思地用手挠了挠后脑勺，道：“我也不知道，或许是直觉吧，我觉得你是一个好人。”
方婉莹低低念了一句：“好人吗……”双目微微失神，又再问：“那你就是因为这个要帮我到这种地步，而且还要拼上自己的命吗？”
若玉傻傻一笑，道：“也不单止是这个，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说。”
他慢慢收起了笑容，显得有些落寞道：“其实我应该早就死在家乡的那场瘟疫或者那个摇光祭司的手上了，现在既然活着，能帮上一个就是一个，你不像我，我贱命一条，你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。”
若玉一兴奋，眼睛炯炯有神，道：“你看你神通那么厉害，而且身份那么特别，以后肯定会有一番大作为。”
他说完之后方婉莹就不说话，若玉看她包扎的手停了下来，于是转过头看她，正好对上她的眼眸。
她一双眼眸眼波流转，柔情似水，刹那之间，若玉只觉得天地黯然失色，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双眼眸在注意着他，吸引着他。
方婉莹幽幽地呢喃道：“若玉，现在天已经亮了，肯定很多厉害人物都赶着来这里杀我，我肯定是活不成了。你这样舍身护我，我实在是无以回报，我只能……
她欲言又止，眼神中的柔情似乎隐藏着什么，再道：“我只能……以身相许了，要不你趁着那些虚伪的名门正道还没有杀过来，跟我风流快活一回，以后在阴间还能做对苦命鸳鸯，也不免来人世这一遭啊？”
她暗捏一根似玉非玉的长针在掌中，看着若玉微微失神的眼神，慢慢把脸靠近，似乎彼此的呼吸都能感觉。
柔情似水的眼神，以前也曾见过。
若玉失神之余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之色，他右手一用力，一个耳光就刮在方婉莹的脸上。
“啪”地一道声响。
方婉莹突然被打，瞪大了眼眸，捂住自己的脸，颇为惊愕，看着若玉说不出话。
若玉咬着牙道：“我说过一定会救你的，我不会再让我身边的人死在我面前的……婉莹姑娘，人只要活着，还没有到最后一刻，就不能轻言放弃。”
方婉莹不解地看着若玉的脸，还是说不出话。
若玉看她魂不守舍的样子，双手抓住她的肩膀，摇晃道：“婉莹姑娘，振作一点，你不是还要去证明你们方家人的清白吗？这条路千难万难，如果现在遇到一点困难就放弃，那么以后你又该怎么办？”
方婉莹霎时间回过神来，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掌中长针收好，点了点头，迷糊道：“我知道了，我知道了。”
若玉稍稍露出欣慰的笑容，道：“婉莹姑娘，你相信我，我一定会守到你身上的毒失效的时候，我待会出去就又练一下那些剑招，肯定能派上用场。”
他故作轻松道：“你别看我这样，其实我炼了那本万道一宗很久了，脑子里面早就演练了千万次，跟别人斗个百千回合都不是事，你就安心在这里呆着吧。”
说完，他起身往门外走去。方婉莹听了他这几句逞强的话，心中一酸，立刻醒过来道：“你等一下。”
她转过身拿出一个玉盘，交到若玉的手上，道：“这个是水月宫的五毒玉盘，昨夜没有人来，我猜是大师姐帮忙拦下了那些人。但是现在天已经亮了，大师姐她不好出手，那些狗门正道肯定很快就会来到这里，若是那时我大师姐现身，你就找个机会把这个五毒玉盘交给她。”
若玉看着这个意义非凡的玉盘，不解问道：“为什么你的大师姐会这样做，那之前她为什么要打伤你？”
方婉莹忧伤道：“大师姐以前是最疼我的，不过她就是这样，口是心非，外冷内热。她虽然贵为水月宫的宫主，但是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，到时把五毒玉盘交还给她，她能够回宫交差，那些老妖婆长老就不会怎么为难她了。”
若玉终于明白方婉莹偷这个五毒玉盘不是为了水月宫的什么绝学，而是为了她的大师姐着想。
他接过这个白玉做成的五方玉盘，发现其每方中间都镶嵌着一颗玉珠，美轮美奂，不禁犹豫道：“那不好吧！要是我无意中看到你们水月宫的秘密绝学，那怎么办？”
方婉莹低声骂道：“刚才那么果断，怎么现在又磨磨蹭蹭……”
她用手指在玉珠上面一点，只见那玉珠上方就浮现一个黑影，乃是一条颜色鲜艳的毒蛇。那条毒蛇吐信摇摆，似真非实，栩栩如生，让若玉眼前一亮，脑海顿时变得清明，颇为神奇。
“你看！”方婉莹泄气道：“这玉盘我早就玩透了。这破盘子只有这些毒蛇和蜘蛛之类的虚影出现，我看世间传言多半也是假的！什么水月宫首任宫主在这玉盘鼓捣的大神通，多半是以讹传讹，徒有虚名罢了！”
“现在已经过了这么多少年，或许上面的绝学早就已经被有心人给取走了。你待会尽管拿去看，最好张扬一点，好让暗处的大师姐看到玉盘。”
若玉恍然大悟，接过玉盘道：“原来如此，没有绝学秘笈就好。待会等你大师姐出现，我就把玉盘交给她。”
若玉说完这句话，两人看了看对方，陷入了沉默，讪讪地不知道要说什么话。
“亲若玉。”
等到若玉又再转身准备出去的时候，方婉莹又再喊住了他。
若玉转过身故作轻松问道：“婉莹姑娘，你还有什么事要……吩咐吗？”
方婉莹眼眸微微泛光道：“你再坚持一阵子，一阵子就好，只要我……”
若玉惊喜道：“原来你身上的毒快好了，那太好了。我一定会再坚持那个时候的！”
他听了方婉莹的话后多了几分信心，大步走向门外。
方婉莹看着他的背影，咬着嘴唇摇着头道：“你都坚持了这么久，不要让我在最后才失望……”